吴正中

“脑袋”与“口袋”

吴正中

   “脑袋”与“口袋”虽是一字之差，然而就其对于人类的贡献而言，却有天壤之别。

   “脑袋”者，头也，因大脑装在颅腔内而得名，将颅腔比作“袋”，只不过是一种形象的说法罢了。天下万事万物，大凡特别珍贵者，总是深居其中，周围有外物层层保护。人身之中，脑为最贵，外有头发、肌肉、脑壳严密保护，使其免受创伤，发挥出最大的效益。

    人和动物的根本区别，就在于人类有一颗聪明智慧的脑袋，所谓“人为万物之灵”，灵就灵在一颗脑袋上。据我国第一部中医经典理论著作《皇帝内经·素问·脉要精微论》讲：“头者，精明之府。”意为头乃精气神气聚集的处所。明代伟大的医药学家李时珍在其宏伟巨著《本草纲目》中指出：“脑为元神之府。”进一步阐明了脑具有精神意识、思维活动等功能。正因为如此，才使古今中外产生了一大批卓而不群的政治家、思想家、哲学家、史学家、文学家、戏剧家、音乐家、美术家、医学家、科学家、发明家，以及各种各样的能工巧匠，故尔马克思、孙中山出焉，孔丘、恩格斯出焉，王充、弗兰西斯·培根出焉，司马迁、司马光出焉，曹雪芹、鲁迅出焉，关汉卿、莎士比亚出焉，贝多芬、聂耳出焉，吴道子、毕加索出焉，华佗、张仲景出焉，张衡、爱因斯坦出焉，蔡伦、爱迪生出焉，公输般、黄道婆出焉……谱写了人类历史上的一章章文明史。可见人类有一颗聪明智慧的脑袋比什么都重要。

    脑袋不仅要聪明智慧，还要讲究道德。所谓道德，就是人类历史上积淀下来的传统美德，具有伦理价值的意义。一个国家，一个民族，都有它自己的传统美德，其国民的一言一语，一举一动，都应该受这种传统美德的制约——善良正直，勤劳朴实，尊老爱幼，乐道遗荣。“养天地正气，法古今完人”，从而使自己的行为规范化：读好书，说好话，做好人，行好事。

    脑袋不仅要聪明智慧，讲究道德，还要特别充实。所谓充实，是指主客观感觉而言。当一个人“学而不厌”、“献身人类”的时候，他就会感到他的脑袋特别充实，而别人也会体察出他的脑袋特别充实。我们经常听有人骂某某是个“半脑子”，这并不是说某某的颅腔内装的大脑只有常人的一半，而是说某某的思想行为相差常人甚远，无所事事，根本谈不上对人类做出什么贡献。那么怎么才会使脑袋充实起来呢？答曰：学习，学习，再学习；提高，提高，再提高；奉献，奉献，再奉献。俗话说：“猪怕肚空，人怕脑空。”只有发奋学习，不断提高，做出无私奉献时，才会使脑袋充实起来。

    “口袋”者，囊也，它是名副其实的袋子，因为有个口口，故名“口袋”。一般多缝制在衣服上，亦可独立成袋，过去多用布制成，今天由于物质原料的丰富，有毛制者、皮制者、塑料制者多种，基本用途是装钱装物，功能简单，探囊取物，唾手可得，岂不易也！

    在大力提倡发展商品经济、努力提高人民物质生活水平的今天，口袋的作用似乎显得越来越重要而且突出了，一些被“鸡儿嘴，老鼠眼；只吃近，不看远”的短视行为所左右的人，以急功近利的投机心理，趁改革开放之便，发改革开放之财，只看眼前，不顾长远，只管个人，不顾国家，愚而生恶，恶而生贪，哪里还顾及“君子喻于义，小人喻于利”这一套孔圣人的遗训，哪里还顾得及“货真价实，童叟无欺”这一职业道德的箴言。巧言令色，不择手段，是自己的固然往自己的口袋里装，不是自己的也要往自己的口袋里装，将聪明智慧的脑袋全用在口袋上，绞尽脑汁地囤积居奇，唯利是图，盘剥四方，囊括六合，毫无道德可言，老百姓骂这些昧了良心的“倒爷”是“富了口袋，坏了脑袋”，如果是“官倒”，更是如此。

    被赞为人民公仆的中国官员中，近几年来出现了些不干不净、不清不白的人物，对于共产党和人民政府一贯提倡的“两袖清风，一尘不染”、“常在河边站，两脚不沾泥”的高风亮节不屑一顾，用心地做起口袋的学问来：靠山吃山，靠水吃水，管图章的吃图章，核本本的吃本本，明目张胆地说：“有权不用，过期作废”、“千里做官，为的吃穿”、“不吃白不吃，吃！”、“不拿白不拿，拿！”……报一个户口塞一只金戒指，装进自己的口袋里；安排一个待业青年贡上若干张四大开国元勋的票子，揣进自己的口袋里……昧而生黑，黑而生贪，哪里还顾及“廉洁奉公”、“为政清廉”、“礼仪廉耻”的“廉”字呢？人非圣贤，孰能无过，俗话说：“一个人一天有三昏、六迷、七十二糊涂、一百四十四个老颠倒哩！”如果是一时糊涂，尚情有可原，吐出来就是了；如果是安心染指，则万万不可宽宥，老百姓骂这些贪赃枉法之徒是“富了口袋，黑了脑袋”。

    被誉为“价廉物美”的中国知识劳动者，现在越来越“价廉”了，在搞原子弹的不如卖鸡蛋的、拿手术刀的不如拿剃头刀的，脑力劳动与体力劳动、复杂劳动与简单劳动者经济收入严重倒挂的经济“规律”唆使下，穷而生悲，悲而生财，不得不打起菜篮子的算盘，考虑自己的口袋里还有几文钱了，于是乎走“业余创收”者有，走“非分捞取”者亦有。这当中有的人绝对遵循“君子取财有道”的古训，变知识为商品，凭劳动所得；有的人却挖空心思地“捞外快”，什么“劳务费”、“加班费”、“高进高出费”一古脑儿地开给病家；唱上几句，演上一场，几百元、数千元的票子一下子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，进口彩色电视机、电冰箱、组合家具、高级地毯一应俱全，顿顿山珍海味还不满足，严重地玷污了知识劳动者的形象。须知古往今来，科学与艺术事业都不应是生财之道，而是一种献身的事业。“业余创收”虽然足取，“非分捞取”理应足戒，然而就其后果来说，都令人可畏，难怪老百姓说他们是“富了口袋，穷了脑袋”。

   “脑袋”是本，“口袋”是末，本末绝不可倒置。无论是“富了口袋，坏了脑袋”、“富了口袋，黑了脑袋”也好，还是“富了口袋，穷了脑袋”亦好，都是崇尚其末，忽弃其本，终为身外之物所殉。马克思主义的灵魂就是具体问题具体分析，对于“倒爷”、“官倒”与贪赃枉法之徒，自在扫荡之列，按其违法情节轻重分别绳之以法；对于非法“捞外快”的知识劳动者可敲之以警钟，让其猛醒，翻然悔悟；而对于那些“朱自清式”的清贫知识劳动者，国家则应以妥善安排，让他们安心地奉献自己的聪明才智，切莫焦头烂额地为装口袋而荒废了脑袋。除此而外，还请走“口袋致富”道路的人，务必保留住自己心中的一块净土，铜臭是足可以杀人灭人毁人的，钱能为人，钱亦害人，犹“水能载舟，水亦覆舟”一样，攫取金钱就像吸食鸦片一样，它可以短暂地提神，然而攫取得越多，“瘾”也就越大，所中的毒也就越深。

    恩格斯曾讲过这样一句名言：“一个民族想要站在科学的最高峰，就一刻也不能没有理论的思维。”愿我国的有识之士们，多写些扬“脑袋”抑“口袋”的文章，教导人们牢牢地记住：提高全民族各类人口的素质，是改革成功的最重要条件。效益，最重要的效益是社会效益而不是经济效益，任何急功近利的短视行为都要遭到历史的报复，历史已经开始报复，历史已经在报复。为追求短期的经济繁荣而忽视教育，轻视武装脑袋的工作，是舍本逐末之举，无益于中国的百年大计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一九八九年六月十五日于金城稼穑斋

附记：本文已收入拙著《兰山夜记》（1994年12月第1版）。

钱 本 草

    钱，味甘，大热，有毒。偏能驻颜，采泽流润，善疗饥，解困厄之患立验。能利邦国，污贤达，畏清廉。贪者服之，以均平为良；如不均平，则冷热相激，令人霍乱。其药采无时，采之非理则伤神。此既流行，能召神灵，通鬼气。如积而不散，则有水火盗贼之灾生；如散而不积，则有饥寒困厄之患至。一积一散谓之道，不以为珍谓之德，取与合宜谓之义，无求非分谓之礼，博施济众谓之仁，出不失期谓之信，入不妨己谓之智。以此七术精炼，方可久而服之，令人长寿。若服之非理，则弱智伤神，切须忌之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唐朝名臣张说

（选自《文摘报》一九九四年九月十一日第1168期，该报摘自《健康报》一九九四年八月二十六日，牛德禄文）